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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fe 4.1





  關於芝加哥的事是騙人的,我並沒有遇到傑,而是跟P一起去的。Sydney Pollack也在去年過世。為什麼不寫成我和P的遊記,我想是因為害怕。而且年輕的法國學者聽起來比較浪漫,我們從事的行業已經夠不浪漫了。對P而言,愛情只是大腦裡的化學作用。
  認識P是出國之後的事情,P比我早一年進實驗室。
  是說願意收兩個外國學生的老闆也只能稱讚他了。或許我應該感謝P,他第一年可能很努力,讓老闆留下對台灣學生的好印象,於是不惜花下重金。不過現在我就不知道了。
  那一年,他跟克己進入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。克己不喜歡自己的名字,所以起了英文名字,P不喜歡別人取英文名字,就擅自拿他的英文名字中文發音的第一個字,湊了一個字變成日文名字。這樣有比較好嗎?我問P。P說反正克己不知道。雖然我認為問題不在此,但並沒有與P爭論。
  和P變得熟稔,除了在密閉空間朝夕相處,每週相見超過五十小時之外,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。
  雖然P總是喜歡(私底下)嚷嚷自己是同性戀、又閱人無數(其實少於十人,科學家必須精準),但我想萱是他這輩子離不開的那個人。
  那個夏季的夜晚,萱穿著墨色細肩帶的長裙,涼鞋一丟,撩起裙擺踏進北美館外的藍色水池裡,一同旁觀的有路人與情侶數名。
  「比想像中還冷呢。」拉著裙子萱往水池中央走然後回頭笑著對他說,背後是發著微弱光芒的藍色金字塔。
  P等萱回到岸上立刻向她求婚,再立刻被拒絕。
  你們當初交往多久,我問。
  那時候在一起還不到一年吧,我們才大三,P回答。
  也難怪。
  難怪什麼?P接著問,難怪被拒絕?
  我只是聳了聳肩。
  雖然一切都是我的想像(P並沒有描述細節),但我若看到那樣的女孩一定也會立刻向她求婚。
  兩人如何分手我無從得知,但是P與克己糾纏不清之後,便與萱復合了。他那天聽到一首歌,便找來寄給了她,她在電話裡說聽歌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哭了。於是隔著一個太平洋,兩人又變成了男女朋友。

  威爾斯postdoc結婚的時候,全實驗室的人都出席了結婚典禮。我身上的西裝是為了聽音樂會帶來美國的,P聽的是搖滾樂,不過他也有套西裝。
  「不覺得他們的離婚率應該要比較低才對嗎?」P悄悄地跟我說。
  「什麼?」
  「在這種場合下,」P指著教堂、牧師、鮮花,「感覺很神聖……或說慎重。」
  不管在什麼場合結婚都必須很慎重才對吧,我嚥下了對P的吐槽。
  「吵架的時候一想起當初兩人在教堂裡、神的見證下說『我願意』就應該更謹慎地考慮離婚這件事才對啊。」
  「我不知道你原來是基督徒。」
  P聳了聳肩,「大概是我不習慣這種氣氛吧。」

  隔了一年,萱也來到我們學校唸書。所以雖然和P同年,卻成了我的學妹。我和P一起去機場接她,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萱,之前我去P家看電影的時候從未看過她的照片。
  「嗨,大哥,好久不見。」高挑的萱輕輕拍打著P的背。她頭髮剪得短短的。
  「這是妳的學長喔,比妳小了兩歲就是。」P指著我,見了我的表情接著說,「怎麼一副看到鬼的樣子?」
  「不……我……」
  「是啦,她以前留長髮,可是上星期不顧我聲淚俱下地反對,剪短了。」
  「好整理啊,我可從來沒阻止你剪短頭髮的。」萱懶得理P戲劇化的表情,轉過身向我打招呼。
  「辛苦你了,這傢伙很難相處吧。」
  「一點點而已啦……嗚噗。」P從背後踢了我一腳,如果我不是推著行李有了依靠,也許會趴倒在地也說不定。
  我們三人走到停車場,開始把萱帶來的家當塞進P那小小的行李箱。
  「大哥,妳的背包要不要也放行李箱?」P推進最後一箱大行李,向站在一旁的萱確認。
  「不用了,放後座吧,是電腦。」
  「為什麼你也叫……萱……大哥?」
  「因為她總是叫我大哥,以玆報復。」
  「有報復到嗎?」我鼓起勇氣詢問其實是學姊的學妹。
  「你覺得呢?」萱微笑。
  「看樣子是沒有。」
  萱鼓勵地點點頭。

  回程P隨口說著這樣以後就可以雙約會了,租車只要租一台,四人房一間最省錢。萱只確保了P還沒去過黃石國家公園,因為她一直很想去。
 
 
 






2009⁄04⁄09(Thu) 07:24   [分類不能]無題 | Comment(0) | Trackback(0) | ↑Top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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